在日本千年古寺中打坐冥想是一种怎样的体验|这世界

2017-10-27 | 文/李芳 | 来自:中华佛文化网  分享:

日本高野山胜景

日本高野山胜景

“你的眼睛不能全闭,也不能全睁”,引导我们冥想的师父这样说。

眼睛应该是某种困倦的状态,像佛陀那样。

第一次冥想,我很担心会出错。先是眯着眼睛,然后试着放松眼皮,不过有意无意地,我又开始把视线放在前面那个橙色垫子上。哎!遵循指示怎么这么困难,我暗自闭上眼睛,恼怒地叹了一口气。

还好,师父说,不妨把视线放在鼻尖上。

你猜我在哪里?

此刻,我正在日本高野山一个千年古寺中打坐冥想。厅内铺就着地毯,厅外一片馥郁芬芳,远方山脉连绵。室内室外只用一扇薄薄的滑动木门隔开。厅内空气夹杂着松木香,令人神清气爽。祭坛附近缭绕着飘渺迷蒙的轻烟。我的身旁还有15位游客,来自美国、欧洲、澳大利亚等地,他们也像我一样,面容困倦,呼吸平缓而舒适。

高野山成为日本首要朝圣地之一

高野山成为日本首要朝圣地之一

高野山是日本佛教的首要朝圣地之一。1200年前,弘法大师空海见此地群山之中有浅谷,如若莲花,便将它作为真言密宗的总本山。此宗为唐朝时由中国东传至此,宣扬即身成佛和密严净土的思想。

近年来,这里迎来了如织的人流,很多游客甚至对佛教一无所知,他们来这里,或观赏名山,或寻访历史,或试图与古老时空实现某种神秘的联接。

我来这里,多少也有这些原因。我期许着,在这个遥远的国度,遥远的山寺,能将纽约带来的疯狂与焦虑,从身到心都缓缓卸下。我希望着,能挑战一个与纽约无论逻辑还是节奏都大相径庭的地方,就这么让自己简单地浸入1200年古老的历史长河中。我渴望着,见到这里迷人的夜,或缓或急的山脉,如厚实的天鹅绒,完完全全地融入那一片真正的黑暗与沉寂。当然,我也有一个俗套而天真的想法:来一场关于禁欲的体验。

高野山的夜晚

高野山的夜晚

山上有117间寺庙,52间可提供住宿,它们有个专门的名称:宿坊。近些年来,除了接收朝圣者,大多数宿坊也向普通游客敞开了大门。一个人,花费80到150美元,就可以在千年古寺的榻榻米上睡个一晚,还可以吃到传统的寺院素食,参加每日的冥想祈祷。有几个寺院还提供一些特色服务,诸如抄写佛经、观看僧人花园劳作、浸泡温泉等。不过,这些特色在“爱彼迎”或者“好订网”已经介绍得非常详细。其实,很多时候,在很多寺庙,人们反而不期待他们真正能获得什么,这当然要“感谢”我们这个每一次旅行都被认真记录和发布的时代。

宿坊虽最初为信徒而设,但佛教以包容性著称。所以在上个世纪,日本的寺庙因善款少而捉襟见肘时,很自然而然的解决办法就是再打开一扇门,欢迎对佛教文化艺术感到好奇的游客。

高野山的僧人

高野山的僧人

出发之前,我先做了下功课,发现很多游客对高野山的住宿条件都颇有微词。有人在“猫途鹰”上写道,房间太冷了,隔音太差了,透过200多年历史的纸墙,可以听到相邻房客打鼾的声音;有人贴心地提醒:吃零食吧,要不你会受不了的。

有人觉得自己没有受到足够的精神冲击。一位美国俄亥俄州的游客抱怨:“我本想深切感受一下佛教的氛围,不得不说,我啥都没感受到。”有人埋怨,寺里的僧人英文不够好,或者对客人关注不够。还有人在留言中这样写道:“最失望的是晚餐,本来特别想跟僧人们交流一下的,结果却没有。”

这些评论对我来说并没起到劝阻作用,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兴趣。我想证明自己绝不会被寒意所畏惧,或被邻房的噪音所侵扰。也许,这也是一种微小的精神成长历程——即使在不舒服的条件下,依然能实现我与宇宙简单的和谐一致。

通往高野山的缆车

通往高野山的缆车

事实证明,想要到达这个“天人合一”的目的地,需要充分发挥多种交通工具的作用。高野山离日本京都也就86公里,但真正到山下,还是需要一段漫长的“奇幻”之旅。从京都出发,我倒了三趟火车,路上经过电厂、温室、小镇、柚子林,还有一片片绿草成茵的网球场。终于到达山脚,我和一些欧洲的背包客下了火车,又搭上一辆缆车。在被带到达山顶后,一辆公共汽车在等着我们。车子沿着崎岖陡峭的峡谷前行,最终到达山的中心。

惠光院

惠光院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我的目的地惠光院到了,它是坛上伽蓝的一部分。一个和尚告诉我,把鞋子放在寺门口,那是一扇宽大的雕刻木门。我脚踏木屐,穿过迷人的木制走廊,有一种闯入迷宫的梦幻感。终于到达我的房间,小而静,有一扇大窗,寺中花园的美景可以尽收眼底。客房配置有电视、电话、加热器和无限网络,还有特意准备的一碟红色豆糕,以及一壶可以泡茶的热水。

山中的寺院素食

山中的寺院素食

晚餐时间到了。进来几位僧人,拿着一壶热清酒,以及一些漆制的盘子,上面有不少小碟小碗,里面装着各色食物。这就是日本传统的寺院美食,又称寺院素食或者精进料理。它们的口味、样式和颜色可谓多种多样。有精致的蔬菜天妇罗,有小杯的蔬菜清汤和味增汤,有莲藕、紫苏叶、竹笋、香菇等冷菜,还有一盆清淡的乌冬面,下面燃着一个小火炉。我最喜欢这山里的特色菜——胡麻豆腐,由地瓜粉、芝麻糊和葛粉制作而成。每一道体量都节制适度,且大多只略作调味,食材自身的清香才是主导。

奥之院

奥之院

天色渐黑,我从房间出来,到门口穿上鞋子,加入了参观奥之院的夜行队伍。一位会讲英语的僧人,带着我们一行20人,有从惠光院来的,还有从其他山寺过来的,走进了这个国度最大的公墓。小路两侧星星点缀着路灯,道路所到不同之处,长眠着日本很多重要人物,比如歌舞伎的始祖和松下的创始人。苔痕上阶绿,草色入帘青。大多数墓碑上都覆着幽幽青苔。僧人向导说,佛教提倡众生平等,因此这里的坟墓并不全部属于人类。比如我就看到一个墓碑上写着类似“蚂蚁之墓,愿它安息”的字样。还有一处,几乎空无它物,唯在尽头立一块青苔深重的石碑,上面刻有一“空”字。我侧耳倾听,有几只小松鼠在600年的雪松树上窜来窜去,发去唧唧、吱吱的响声,是这片肃穆中的灵性。

山中古树

山中古树

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窗台,游客们都被邀请参观寺中独具特色的祭火祈福仪式。行程安排表上特意提醒着:不许使用闪光灯。另外,祭火不是一场表演秀,而是僧人的日常仪轨,以此表达对佛教先圣的不绝敬仰。

当仪式开始那一刻,很少人能克制住不用手机留下珍贵瞬间的冲动。住持将写满心愿的小木片伸到火堆中烤,接着迅速地碰一下自己的头,之后还给祈愿人,最后再将那些木片搜集回来,投入到熊熊火焰当中。整个过程伴随着佛鼓声和诵经声,虽身为门外汉不明就里,在明明火光中更多感受的是日本密宗的神秘氛围。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我突然睁大了双眼,一位昨夜同游奥之院的法国女子站在屋子的后头,居然和着鼓点做起了舞蹈动作。不过,似乎没有任何一位僧人因为她的情不自禁而困扰。

世界文化遗产高野山

世界文化遗产高野山

高野山,自2004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起,国外的游客便纷至沓来,而日本本土的游人却有所下降。

越来越多寻找精神安慰和简单生活的人来到此地,反而让这儿少了一丝平静和安宁。而我,不得不承认,也确实为增添这里的喧嚣氛围做出了一点“应有的贡献”。不过,来到这里还是相当动容的,尤其在夜晚,四周是彻头彻尾的黑。行走于公墓中,千百年来,小径上已累计下数以万计的脚步,而你的新脚步又轻轻地将它们覆盖。此刻,与历史仿佛咫尺之遥,你会心生敬畏,能做的就是将声音放到小之又小。

Jynne Martin,就是那个向我推荐高野山的朋友,10年前第一次来这儿,去年冬天又故地重游,两次都住在清净心院里。她说,10年前,寺里一共住了三个游客,其余全是信徒;而去年,除了游客,还是游客。

清净心院的僧人

清净心院的僧人

清净心院更是升级了客房的配套设施,比如增加了电视和网络。附近小镇的主路上,还开设了一些便利店和自动售货机,这让她略有失望。不过,即便如此,对她来说,高野山依旧充满了魔力。

她说:“寺里常常有低低的诵经声和鼓声,这些声音在附近的森林和公墓中都产生了共鸣。认真倾听,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,好像它们已经响彻了数千年。即使有了现代设备,这里的魅力依然不会消减。”

想起在办理入住时,我曾和运营寺庙的僧人Yuta Kobayashi聊了一会儿。他说,过去高野山的收入主要靠信徒捐赠,现在更多来源于旅游。对保留这些古建筑和传统文化习俗,日本政府和民众其实也并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。

我问他是否读过网上的评论。他说有。“好或者不好的意见,我都能接受。如果可以改进一些东西,我会尽力。”他说。

唯一让他苦恼的是关于祭火仪式的讨论,他苦恼地笑着:“这真不是作秀,我们每天都会这样做,不管你来与不来。”

山中美景

山中美景

作者:ANNA HEZEL

编译:李芳

来源:《纽约时报》

责任编辑:李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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